Monday, 2 November 2026

窩

龍床不如狗竇,每個人都有個竇,賣弄一下,叫這個做家。

在外面忙也好,不高興也好,回到自己的竇就覺得安穩,這就是家。

竇是很個人性的,所以有說「相見好同住難」。  以前租客有為了借用房東的電話而起爭執, 有在廚房燒水或煮個麵而起爭執,現在有人提議「共享空間」,這「享」字是marketing伎倆,是美化「共用空間」無疑。

木心說群眾沒觀點,是真的沒觀點,所以就設定一個竇要有living room,living room要放沙發,茶几,電視機,電視櫃; 還要有dining room,dining room要放餐桌餐椅,還要有個組合櫃。  既然群眾回家就是吃飯看電視洗澡睡覺,竇就來個劃一模式。

我呢,我稱我的竇為「貓窩」,我不養貓,這只是沒有主語的動名詞,貓在我的竇。

我的貓窩越來越個性化,因為越來越了解自己,也因為生活的模式隨著兒子長大慢慢地改變了一些。  問題是一個窩怎麼樣放三個人的個性?  一般都會說「互相遷就」,而互相遷就的結果就是「同住難」。 一個空間不可能有三種個性,那就不是個性了。 可以的話就是把空間分割,讓每個人有自己的空間,在香港,這個不好辦,那麼就大遷就配小遷就了。 我貓窩當然要有我的個性 — Lady of the House嘛 😜

Living Room,起居室,顧名思義就是我起居所在,結婚前這於我不是重地,因為是「爸媽的起居室」,可是婚後就不同了! 睡房只是睡覺的地方,能睡得安穩就是了,由早上起來到晚上睡覺,這裡放著沒事的。 浴室也是一樣,合用、衛生就行了 -- 我喜歡睡房和浴室都保持乾淨整潔,這樣進進出出都覺得舒服。 起居室,這是白天的活動空間,那麼白天有什麼活動,這裡就要有什麼了。

2018年裝修,kitchen和living room打成一片,燒水,泡茶,坐下來看書;切菜醃肉做個stew,坐下來對著電腦看資訊,渾然一體,我的窩。 左邊的水果,右邊的書,眼前的小瓶放著巧克力。


20 November 2022










辦公室歸屬感

四十年前的office,一個小職員也給分配一張像樣的辦公桌, 未必華麗,但大方得體,很少出現納米辦公桌,而且還有儲物空間,最起碼的就是桌下的小櫃。  秘書就肯定給張L-型桌,return 那邊放打字機,桌上放兩部電話,還有各式文具,剩下來的桌面還滑溜溜的一大片。儲物空間不知道為什麼一定比其他職員多(大概秘書就是管家吧), 有一天轉工的話,遞了辭職信得馬上「螞蟻搬家」,因為放在office的私人物件有比家裡多的可能。

在家裡「私人擁有」的只有一個床位、半個衣櫥、半張放滿雜物的小書桌。 第一天上班,臉上堆著微笑的同事帶我到「屬於我」的辦公桌,"This is your desk."  還指著旁邊的矮櫃,"you can put your stuff here."  這突如其來的「土地擁有權」是我記憶中第一次嚐到的有份量的浮華。 一個忙碌的早上過後,中午坐下來看看「我的」desk and cabinet, 有種當時也不曉得這叫快樂的快樂。 在家裡屬於我的空間還不如office這桌和櫃於我更有歸屬感,畢竟「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」,老爸久不久會提醒一下。

這「土地擁有權」大概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努力的動力。 辦公室的歸屬感也就是這樣種下的吧。

辦公室不但給了我「土地擁有權」,也給我一種氛圍,慢慢在建構,成了我的senses,四十年過去,辦公室成了我的comfort zone。

我在香港土生土長, 但說香港是我的comfort zone是不準確的,退休後,事實擺在眼前,我的comfort zone只是我上班的地方。

退休是遲早的事,退休後要建構另一個comfort zone,當然以自己的家為core,然,步出家門又怎樣? 

今天,2026年11月,我在我的comfort zone過日子,我幸運,thank God。

在中環午飯是一件熙攘的事。 我是一個極普通的白領,人稱OL,在殖民香港長大,又在洋場磨了那麼多年,我的午飯自然是「華洋雜處」。 要是有飯約,當然要看朋友同事的愛好。 要是一個人吃,可以坐下來吃也可以外帶。 通常是一邊下樓一邊考慮。 可以選擇來個soup and salad, 也可以買個三明治, 越南湯粉、雲吞麵、魚蛋粉都可以。 我常去吃魚蛋粉的小店拆了,因為那棟樓要拆,要發展。 還可以吃漢堡包、餃子、燒味飯。 冬天吃個臘腸雞飯,如何? 當然也可以去茶餐廳,中環也有好幾家茶餐廳,老店有,遊客追捧的有,上市公司也有。 我一個人吃的話就愛來眧隆街的永樂園,這裡的食物不錯,而我特別鍾愛它的setting。

連貫皇后大道中和德輔道中的一條小巷,眧隆街,走進來就知道什麼是中環白領的back of house,永遠是亂哄哄的。 從德輔道中轉入眧龍街,迎面第一個吊在半空的招牌就是永樂園,走下一條微暗的樓梯,遇上黃梅天,這樓梯是濕漉漉的,打開門馬上撲過來的是一股久藏紙皮箱在地庫的味道,進去就看見挺大的地方但擠滿了人,叫嚷聲穿插左右耳朵,粗聲粗氣的伙計會給你指定座位,當然你可以反抗,挑你喜歡的位置,但午飯時候位子不好找。 這裡是拼桌的,坐下來點餐,拿出書來,在我那極狹小的「地盤」騰出位置放下書,手機墊在書的上方,這樣書的上方微微翹起,方便閱讀,老公朋友來了Whatsapp也看得見。 食物一般來得很快,如果能「multi-task」的話這頓飯可以吃得很充實,眼看書,嘴巴吃飯,耳朵就聽著同桌的辦公室是非; 要是收到Whatsapp又有興趣回覆的話,可以說是忙碌的一頓飯。

一個在中環極普通的白領,多年來在那幾條大路上走來走去,永遠是匆匆忙忙的,靈魂沒跟得上。